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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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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肖鹰:台湾的感动在民间  

2015-12-31 08:13:00|  分类: 文化,旅游,台湾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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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  鹰

 

今年11月初,我与大学同学任星平君、张伟珍君在台湾东部游览,旅行中曾在一个名叫“走过虹桥”的民宿旅店住宿一夜。这是一个地道的家庭旅店,旅店的经营者就是老板夫妇俩。老板夫妇都是太鲁阁人,年近六旬。老板的汉语名字叫帖喇Ÿ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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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虹桥座落在花莲市郊太鲁阁公园的入口处。它背靠苍翠的山岭,面朝太鲁阁大桥的北端,向东可眺望太平洋波澜涌动的海岸线。傍晚时分,老板在附近的新城火车站将我们一行三人接到这个小旅店时,我们以为“走过虹桥”的店名取自于它驻守太鲁阁桥头的地理位置。老板告诉我们,太鲁阁人的传统生产方式,是男人狩猎、女人织布;根据祖辈留下的传说,人人死后,他们的灵魂都要走上彩虹桥,如果在生时男子用生命保卫祖先留下的土地,女子善于织布,他们死后就会顺利走过彩虹桥,去到祖先灵魂所在的地方,享受永远的幸福;否则,他们的灵魂就会坠落彩虹桥,被桥下的巨蟹呑食。老板是用这个传说的典故,为他的旅店命名的。

我们并不了解“走过虹桥”旅店,是台湾友人帮助预订了这个民宿旅店。老板帖喇虽然年近六旬,但显得非常硬朗干练,在接我们去旅店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们介绍花莲风物,语言朴实而活泼,让我们感到热忱亲切。但到达旅店后办理入住手续时,因为帮助预定旅店的台湾朋友忽略了我们订房的具体要求,致使我们与老板就房价发生了一点争议。我们感觉老板似要违约加价,心中顿生不快而且表现在言语间。不过,原情很快核实清楚了。这个误会消除之后,我们增补了应付的房费,老板夫妇毫无介蒂地安排我们入住,周详备至。

这个旅店不提供正餐,老板在到达旅店前就告知了我们可在附近小街上某处用晚餐。但是,在我们安放好行李、稍作洗涤后,准备去半小时步行路程的小街晚餐时,已是一片夜色的天空下起了下小雨。老板娘坚持让女儿开车送我们去小街,待坐在车上聊起来,才知道老板夫妇的女儿正在美国攻读博士,现在是实习期回家。这位20多岁的女博士生熟练地开着车,轻松大方地与我们聊天,宛然是彼此熟悉的朋友。到达用晚餐的小街,把我们放下后,她一再说要来接我们餐后返回旅店,我们坚持说不用接,晚餐后散步回去,30分钟行程正好一路观赏夜间风光。然而,当我们晚餐后从饭店动身返程的时候,老板一家三口却在前面路边车上招呼我们,说他们一家刚才也在附近用餐,可以把我们捎回旅店。我们婉谢了他们的邀请,三人一路乘着灯影闪烁的夜色悠悠而归。长风习习,四顾寂辽,我们一路言说歌吟,在小雨后的太鲁阁大桥上留下了妙不可言的逸乐兴致。

走过虹桥的建筑主体是一栋仅有八间客房的二层小楼。这个小楼以米黄的墙面作基调,深咖啡的门窗框架作块面分割,并用细密的棕红色小条砖砌墙作局部变化,在花木掩映中显得小巧典雅而且生趣盎然。它侧翼供客人早餐和茶叙的厅房,三面开凿花窗,内外均以鲜艳芬芳的花卉点缀,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玲珑景地。然而,走过虹桥特别令人动心的是,它的客房室内无与伦比洁净和精致。我曾游履亚、欧、北美的十数国家,旅居过数以十计的民宿旅店,但是能够洁净和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出贴心诚意的客舍,是屈指可数的。居住在走过虹桥的客房中,是舒适恣意的,但是同时又体会到一种堪称神圣的洁净氛围。也许是受了太鲁阁人的古老传说的影响,在午夜深沉的静谧中,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树影婆娑的景致,深深感受到身心净化的恬淡情怀。此时,我对辛勤经营这个引人入胜的小旅店的帖喇夫妇充满敬意和感谢。当然,也为我们入店时对他们的误解深感歉意。




次日早餐后,我们要进入太鲁阁公园游览,不得不与这个圣地般的小旅店告别。辞别前,我们邀请在场的帖喇先生和他的女儿与我们合影留念。年近六旬的帖喇先生,不仅欣然答应合影,而且拍照时,兴致勃勃地带着我们在旅店门前的小草坪上齐声呼喊着太鲁阁人的答谢语“BIYAGU”(您好)、摆出太鲁阁人特有的昂扬热烈的礼宾姿式。此时的帖喇先生,是生机勃发,刚毅而欢快的。在他的身上,我感受到历经风雨侵袭而阳光灿烂的生命气息,令人为生命的美丽欢欣和振奋。

告别走过虹桥,我们三人进入太鲁阁公园,前往攀登锥麓古道。锥麓古道是从断崖绝壁上开凿出的一条全长约16公里的步行道路,它至高处海拔1600余米,低处海拔800余米,逼仄险峻。它是太鲁阁人近代历史的见证。我们游览时,公园管理处只开放从太鲁阁峡谷底部的燕子口吊桥出发、至古道3.1公里处的路段。在经历约6个小时的攀登、观览,返回燕子口之后,我们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惊险喜悦,离开太鲁阁峡谷,乘车而上,在一片暮色中来到了布洛湾山月村——一个座落在群峰环抱中的高山民俗旅店。这个太鲁阁民俗风情旅店,客房是连结成两个半圆、悬空架构的小木屋群落。当夜在群峰环抱中,山月村满天星斗,熠熠光明,似乎伸手可掬。

山月村是公司化经营的旅店,规模、人气均远在走过虹桥之上。但是,我更欣赏走过虹桥。在山月村的那一夜,星空下的高山风情的确是神秘而迷人的。然而,它的商业气息令我想念走过虹桥。走过虹桥当然也是商业旅店,但是,它的家庭元素是无处不在的,是亲切感人的。走过虹桥,留在我心中的不只是宾至如归的温馨,它更让我切身地感受到台湾在地民众的生命纯真与美丽。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在网上查阅,才知道在原本的“彩虹桥”传说中,男子死后灵魂要走过虹桥、与祖先灵魂相聚,必须要履行的使命是“猎首”——割取部落敌人的首级。但是,帖喇先生在给我们讲述时,将“猎首”改变为“用生命保卫祖先留下的土地”。我不知道这个改变,是帖喇先生个人说法,还是现在太鲁阁旅游产业统一的口径。我赞赏从帖喇先生口中听到的说法。我们在台湾东部游览,自台东、经花莲而至宜兰,无处不感受到在地民众对他们世代生息的土地赤诚热爱。正是出于这颗世代相传的爱心,他们承受着频发的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坚韧不舍地生活在他们祖先留下的土地上,他们在历史变迁中保留了这片土地的纯净美丽,他们不仅向旅行者呈现大自然的绮丽雄壮,而且与旅行者分享他们生活中至为细致醇美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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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虹桥,是太鲁阁人的终极理想,更是浸淫在他们生活精神中的爱与美的基因。进而言之,“走过虹桥”,是这次台湾之行给予我的亲切感动,太鲁阁大桥北端那个以它命名的家庭旅店,是这感动的浓缩的精彩象征。

(原载于《中华读书报》2015-12-02家园版,见报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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