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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鹰:中国需要小制作真情怀电影  

2012-02-21 14:59: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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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中国心理的透视与解放

--《浮出水面的影子》影评

肖 鹰

正在热映的心理悬疑片《浮出水面的影子》是一部由贾东朔编剧和导演的小制作电影。该电影从深夜女子监狱楼道传出来的一声惊叫开始--因过失杀人而服刑的女主人公周露(李佳饰)被同室女犯指控企图在夜睡中杀害她。女警官郝茹萍(沈傲君饰)负责调查处理这个事件,她发现这位因为在夫妻生活中反抗丈夫的粗暴而失手杀害丈夫的女犯,不仅有严重的夜游症,而且是掩藏着巨大的心理创伤的精神病人。

 

 肖鹰:中国需要小制作真情怀电影 - 肖鹰 - 肖鹰_清华美学教授

 

  电影的主线就是在郝茹萍的质询和周露的规避之间推进的,而通过穿插倒叙的方式,逐渐展开了周露创伤的成长史:童年时代父母失和,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父亲不幸在为自己购买玩具的时候遇车祸身亡,有外遇的母亲(张伟欣)很快改嫁;13岁的周露被继父奸污,母亲刺杀了继父而入狱服刑;成年后当了音乐教师的周露嫁给了朴实善良的同校厨师(姜武饰)。然而,更深刻、惨痛的创伤掩蔽在母亲与周露母女各自心灵的深处:母亲刺杀的继父实际上是周露的私生父亲,因为“私生”的罪恶感,母亲把这个秘密埋藏了20年;在成年后,周露遭一歹徒强暴后才知道自己仍然是一个处女,继父(生父)并没有奸污周露,当年的真相是她梦游上了只身熟睡的“继父”的床上,而错把他当作自己童年常相伴入睡的亡父,那一晚13岁的周露月经初潮。

  作为心理悬疑电影,《浮出水面的影子》不断将悬疑与惊悚撞击观众的神经,你不仅无法猜度剧情的原委与结局,而且每一个镜头都在颠覆或挑战你的前一个判断。然而,这部电影绝不是可以简单归结于“心理悬疑(惊悚)”的类型化电影。它不是为惊悚而惊悚――惊悚的气氛明显有一个从开始强劲到结尾消散的式微过程;它也不是为悬疑而悬疑――它显然没有如类型推理电影所做的,把郝茹萍塑造为一个神探女警官的意图。我认为,编剧和导演贾东朔在该片中做的有益探索就是,他并不是把悬疑和惊悚的剧情作为电影表现的目的,而只是将它们作为吸引观众入戏的媒介。在悬疑、惊悚的剧情发展中,女警官郝茹萍与女犯人周露这两个现代成年女人之间的心理撞击的深化展开才是《浮出水面的影子》的“正戏”。

  在电影开始的时候,伴随着历史和当下的惊悚场景的穿插演绎,女警官郝茹萍与女犯人周露之间的质询与规避的冲突张力非常强烈,不仅两人的身份悬殊对峙,而且两人的心理人格也是尖锐冲突的。郝茹萍兼有警官的严厉和慈女的爱心,周露却是严重规避心理创伤的进攻性人格。然而,随着剧情抽丝剥茧地将周露的创伤成长史层层剥离出来,两颗本来悬殊冲突的女人心就逐步走向敞开交融。在女警官的位置上,郝如萍努力要做的是一位尽职的警官的工作,调查清楚周露的案情真相、帮助她获得心理治疗;然而,她在与周露始于对峙、终于交流的过程中,是真切地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理解、同情和关切表现出来。周露不仅作为一个服刑的杀人女刑犯,更因为她自认为是前后两个父亲死亡的“罪因”,面对郝如萍的质询,她有双重的规避――服刑人员对警官的规避,自我对内心罪感的规避。因此,在电影的前半部分,她既是有意识、又是无意识地抵抗郝如萍的心理干涉或介入,甚至不惧用暴力倾向的肢体语言回应郝如萍。然而,郝如萍的女人心感化了周露,前者的执着和真切,终于撞开了后者坚闭的心理重门。

  这个小制作电影,是一部将观众从当代生活的喧哗引导入心灵交流的静谧的电影。它将我们的观影经验首先设置在女子监狱午夜的未遂的谋杀疑案场景,实际上是首先要将我们的心理从日常生活的喧哗提升到一个非常的高度――惊悚,在这个高度,剧情的展开在给予我们一个非常规的“现实”的同时,实际进行了对我们生活其中的真实现实的剥离,让我们从现实的喧哗中回归到自己的内心――周露在对郝如萍步步敞开创伤重叠的内心的过程,正是我们不自觉地开展心理自省的过程。在电影结尾的时候,母亲与周露母女各自揭秘的两个“罪孽”,事发时本是无意过失,但是因为各自掩饰,竟然成为主宰她们各自未来生命的“原罪”。

  这个双重颠覆的结尾,无疑将整部电影的惊悚力量推进到颠覆性的高度,然而,其震撼力具有希腊悲剧式的形而上力量:谁能说过失不是命运?也许,导演如此处理的深意是,要启示观众:过失不是原罪,规避过失才是“原罪”――这原罪在你沉痛而固执地规避中,成为决定你一生命运的力量。电影结尾时,周露获释出狱,出狱一年后的周露从着装到气质都表现出一个“被解放”的“新人”形象。在周露的生命中,解放是双重的,一重是因为被鉴定作为精神过失杀人从监狱获释,一重是因为揭示了执意规避的“罪孽”从内心的原罪获得解放。在这里,我要说,导演通过电影告诉我们的是:人生的幸福前提是,直面而不是规避你的每一个过失。

  熟悉甚至疲倦于当下国产大片的铺张豪华中的暴力、血腥和恶搞到底的观众,观看《浮出水面的影子》,当会惊讶于导演和主演在电影中表现的自然和诚意。自然,是从电影艺术的层面来看这部电影,它不装腔作势,而是本分到位;诚意,是从电影表现的主创人员对于生命的态度,他们不是在电影中游戏生活,而是把电影作为介入生活的一个真诚的方式。惟其如此,这部以女子监狱服刑人员的非常生活为题材的惊悚类型电影,表达了对当下人生非常普遍的心理关切和温馨的启发。因此,这部电影具有超类型的品质――是一部表现了深刻的人生关怀诚意的“超心理悬疑片”。

  从《浮出水面的影子》,我看到2012将开始国产电影回归本土、切入中国心理现场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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